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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为个智障当场去世了十几次 第25节
    那是齐长鹤记事起第一次见到江丛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他才四岁出头,对一切都是懵懵懂懂,只模糊的有个念头,这偌大的皇宫里面,没有人喜欢他娘,也没有人喜欢他。

    齐长鹤的母亲死在一年春天,破旧的木窗外是刚抽条的新枝,一点点嫩绿点缀在枝头。

    而他的母亲,那个据说是被打入冷宫的女人,死在了一张合欢塌上,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宫里死个人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卷张草席往宫外一丢,便算作她的坟墓。

    这是她最后的归途。

    齐长鹤哭得很伤心,他伸出手去想要推醒母亲,入手是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空荡荡的宫殿里,回荡着他稚嫩的哭声,里面含着绝望。

    他懵懂之中产生了一个念头,要让所有他恨的人给齐母陪葬。

    齐母不在了之后,这冷宫里就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皇后大抵是怕他身为一个皇子真死在冷宫里头,又或者是一生做尽了坏事临到头来想要做点好事积德——为她肚子里刚怀上的未来的太子。

    皇后派了个小太监来照顾他。

    那个太监就是江丛,他那个时候的名字并不是江丛,而是和青。

    齐长鹤一开始十分抗拒他,从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话,小小的孩子活得像是哑巴一样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齐长鹤就发现了,他可以半个月都不和外人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只不过他到底是个孩子,年幼丧母的悲伤笼罩着他,夜夜梦回都会哭s-hi盖在身上并不保暖的薄被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,江丛夜里起夜的时候撞见了他哭泣。

    齐长鹤瞪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,死死的咬着被子,死活也不肯让江丛看见自己这幅哭花脸的样子。

    身后的江丛叹了口气,似乎是打算走。

    齐长鹤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险些落下来,他狠狠地想,为什么不肯再坚持一会儿,再多坚持一会儿,他就给他看了。

    万万没想到,身后伸出了一双手,将他拢入怀中。

    江丛尽量放轻柔声音,用上了并没有多少的全部温柔和耐心,细声细语的安抚着齐长鹤。

    他说:“殿下啊,不哭了,在这儿呢,我在这儿呢,我们不哭了好不好?乖殿下,哭花脸就不好看了,我们殿下这么可爱的人,怎么可以哭成大花脸呢?所以我们不哭了好不好?”

    齐长鹤的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,止不住的从眼眶里跑出来,他发出的细小的呜咽声,这哭声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第一次,他哭出了声。

    很久以后,齐长鹤都还记得那个温柔至极的怀抱,那柔声的细语。

    江丛以和青的身份陪伴齐长鹤一直到了他十岁,六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后来,他死了。

    因为齐长鹤。

    齐长鹤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超过同龄人的聪慧,被上书房一向顽固的老头子称赞为神童。

    甚至连当今也开口夸赞了他几句。

    正恰恰是这几句看似微不足道的夸奖,让某些躲在y-in暗处的人着急了。

    那人是皇后,她没能够生下一个儿子,她的生的全部都是公主,不可能继承皇位的公主。

    皇后心里有鬼,总觉得皇上会册封齐长鹤为太子,总觉得齐长鹤要抢自己未来儿子的皇位。

    她仍旧做着她的太后梦。

    皇后派出了人来刺杀齐长鹤,却在关键时刻被江丛挡了下来。

    齐长鹤至今仍然记得那种感觉。

    江丛就倒在他的怀里,鲜血洒了他一身,口中还不断有血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齐长鹤呆愣楞地保持着抱住江丛的姿势,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。

    江丛附在他的耳朵边,用上了残余的气力,语不成句地说:

    “殿下,跑。”

    江丛死了,死在他怀里。

    齐长鹤抱着早已凉透的尸身,泪水夺眶而出,他茫然无措地喊着江丛的名字。

    江丛没有应,他再也不会应了。

    也再不会有第二个,如同江丛这样不存其他心思对自己这般好的人了。

    齐长鹤想起了齐母,当年就是这样,他触手地肌肤永远都是冰冷的、毫无声息的,宣告着这人的死亡。

    齐长鹤把江丛葬在了城外的将林寺附近,那里山清水秀,他想他会喜欢。

    没了江丛,齐长鹤就变了。

    他变得更加y-in翳,眼底是万年不变的冰冷,他亲手杀了那个对江丛出刀的人,他把他五马分尸,他让他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他明明只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可这也只是于事无补。

    江丛不在了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江丛死后的第二年。

    这一年,齐长鹤有了自己的伴读,叫魏先的少年,刚刚十四岁。

    齐长鹤觉得自己疯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居然在魏先身上看到了和青的影子,他和和青太像了,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齐长鹤自虐般的告诉自己:他不是和青,他是魏先。

    可随着时间一长,他就越来越这么觉得,他甚至天马行空的想着,说不定魏先同和青是兄弟也说不定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魏先也死了,同样为了他挡刀。

    齐长鹤只觉得天地之大,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处。

    他的归处,走了。

    魏先死后不过一月的时间,齐长鹤得了个贴身小厮。

    一段时间过后,齐长鹤诡异地发现,他的贴身小厮,和魏先,和和青,太像了。

    齐长鹤真以为自己疯了。

    再然后,这个贴身小厮也死了,同样是为了他挡刀。

    齐长鹤开始起了疑心。

    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偶然,三次呢?

    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如果,真的有第四个和和青、魏先以及这贴身小厮相像的人出现,那他就……

    就什么呢?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一月后,齐长鹤发现了。

    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,这些所有的人,都是最初的和青。

    不,不是和青,和青只是这个人的代号,这个人的真名到底是什么呢?

    齐长鹤发了疯的想要知道。

    终于有一天,他知道了。

    这是第九个一模一样的人,他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丛。

    这个人叫丛。

    齐长鹤无声的笑了,笑得像是个疯子一眼。

    少年情犊初开,梦中的人正是丛。

    梦里的人,用来哄他的温声软语变了调,像是猫儿在叫,细细的声音在低低地哭泣,里面却都是愉悦的意味,像把小勾子一样,轻而易举勾走了齐长鹤的心。

    齐长鹤开始厌倦了。

    他从前觉得只要江丛在自己身边,不管他是谁,都好,他渐渐不满足于这样单纯的陪伴。

    他想要江丛,全部的,完整的,不会消失的,心里只有他,眼里只看得见他的江丛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十八个丛的躯体出现。

    齐长鹤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一刻也等不了了。

    傻乎乎的江丛什么都没有意识到,每天开开心心、快快乐乐的,好像从来没有看见他有过什么烦恼,嘴角永远都是上扬的。

    齐长鹤真的喜欢死这样的江丛了。

    他一步一步,编织出了一个完美的网,守在暗处等待着自己的猎物一头撞上来。

    果然,江丛毫无知觉地一头撞进了陷阱里,被他打包带回了心里。

    齐长鹤以为这次江丛不会再走了的。

    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江丛又死了。

    广成侯府的那个二小姐江月明这样说,她眼里是悲悯的神色,似乎是真的悲哀。

    一开始齐长鹤还不当回事,他想着,江丛总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可是三个月过去了,天地间没有任何地方有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江丛离齐长鹤最远地时间,也不过是两个月而已。

    齐长鹤发了疯,他直接弑父登基,所有不服从的人,以及所有曾杀过江丛的人,全部死了。

    金銮殿前的血洗刷了三天三夜才淡去。

    齐长鹤从不在他的宫殿住,他还是最喜欢待着东宫。

    江丛所有的痕迹都在里面,这样就仿佛,他还在.

    齐长鹤睁开双眼,看见眼前的人,这是他梦见了无数回、求而不得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齐长鹤自嘲地想:这个梦还挺真实的。

    他转念一想,既然是梦,那他又为什么不能够亲吻江丛,拥抱江丛,他为什么连在梦里都不敢为所欲为。

    齐长鹤吻了上去。

    嘴唇相接的地方,第一次传来了温热的、真实的触感。

    齐长鹤呆住了,随即他便被江丛推开,江丛红着脸叫了一声: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当时齐长鹤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亲他,狠狠地亲他,然后再干他,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。

    江丛睡着以后,齐长鹤把他抱到塌上,用早就打造好的锁链将金丝雀锁在牢笼里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样没有用。

    既然江丛可以复活这么多次。他又怎么可能是被区区锁链困住。

    可齐长鹤太害怕了,他不得不这样做来让自己拥有一些安全感。

    他抱着江丛坐了整夜,快要天亮时才去端了一碗粥回来。

    回来的时候,江丛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齐长鹤捏着碗壁的手猛地用力,随即又松开到正常的力度。

    他沉默不言的给江丛喂了粥,随后一字一句的,把江丛所有的身份,全部说出来。

    江丛似乎早有预料,并不害怕,只是心虚,像是从前无数次他偷吃了糕点一样,心虚的盯着被子,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齐长鹤近乎哀求的说,让江丛告诉自己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江丛说:“就是江丛,我的名字,就是江丛,没有骗你。”

    齐长鹤总算是知道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往后退,和江丛恢复正常的距离,然后出门。

    他害怕他多待几秒,就会控制不住的给江丛解开锁链。

    他又怎忍得下心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江丛再次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。

    他说:“可以锁一辈子的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想的话,就让殿下锁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幸福来得太突然,齐长鹤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随即他才反应过来,眸子里是欣喜若狂。

    江丛说,愿意让他锁一辈子。

    齐长鹤当真打算锁一辈子。

    江丛很害羞,脸烧得通红,不住地叫着他殿下,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齐长鹤嘴唇微扬,笑了笑。

    江丛叫一声殿下,他应一声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幼小的孩童缩在青年的怀里,害怕又绝望的叫着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而那个青年,同样不厌其烦的答应他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江丛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