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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敌同眠 第44节
    裴先生就是听说最近公司比较热闹,思虑再三决定亲自过来视察,顺便问问许冉以及“桃子龙”之类的s_ao货是不是来过?

    章绍池不动声色,欠身要起来:“今天先这样儿吧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打搅你开会。”裴逸一把按住,把这位摁回座位,悄悄耳语,“我就问一句,你刚才在这里宣布说年底要结婚?”

    章绍池点头:“对,你有意见么?”

    裴逸笑了,无声地绽放英俊的笑容,俩人对视。屋里一圈人都不明所以,谁啊。

    裴先生然后扳过章总的下巴,没能收住情绪,往他喜欢的这张脸上重重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亲完发觉有些失态,赶紧跑掉,头也不回地拍门走人,留下脸色发红的这位老板,以及一屋子张大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……

    在裴逸心里,这是从内心发泄他的占有欲,就像大猫在自己地盘上用各种方式标记领地一样的,他用这个吻标记他的伴侣、他的势力范围,其他人就甭惦记了。

    当然,后续的事情被章总遮掩过去了,这段小c-h-a曲就被吃瓜党演绎成了“公司签约小鲜r_ou_在会议室里向大老板讨好献吻”的绯闻八卦。

    只有老板办公室的大秘书才知道实情:那位身分不明但娇花照眼的帅哥,随后被章总以商量事为名拖进办公室里,拍上门,关门落锁。当日谈事谈了两个多小时,隔音措施相当好的办公室里都造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动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六角大楼终于恢复昔日的肃穆与威严。

    或者说,这栋楼的荣光从未褪色,挺立在青山之间,历经几代人的奋斗前行,在夕阳的金辉下坐看风起云涌,无声而庄严地记录一册一册档案。

    夜深,裴组长还没下班,处理案件后续收尾的工作。新来的秘书递上密封文件:“头儿,这是那边仔细审核、复查之后递过来的证据和口供,关于吴廷冒在燕城机场绑架案件的幕后主导,大致弄清楚了……”

    裴逸打开文件袋的密封纸条,大致扫了一眼,敲敲太阳x,ue,真头痛啊。

    “是谁帮毒王越境逃窜到燕城,这样危险的地方,还能实施绑架,我就知道不简单。”他轻声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再次打开电脑,他在屏幕上重放事发当天,六处几乎所有机器遭遇黑客侵犯攻击,所记载下来的画面。一帧一帧扑克牌占据桌面,冲击着视野和神经,不断闪回那些头像和名字。

    所有代号提取首字母,最后组成那个词语,Te Amo……

    他也全都明白了,事情最终的转折竟是这样。

    大写的花体字母充斥屏幕,好像一遍又一遍地呐喊,挣扎,至死方休。这种诡异而深刻入骨的情感,当事人恐怕永远也无法摆脱了。

    裴逸凌晨下班回家,破天荒地没有轻手轻脚自觉去睡客房,直闯楼上主卧室,掀开被子埋到某人怀里。

    他抱着他的爱人,抱了很久。

    又受什么刺激了?章总不得不用被子裹住人,拍抚安慰了好久。

    裴逸从被子里探出头:“机场出事那天我百思不得其解,吴廷冒怎么可能千里迢迢逃越过境,出现在我们面前?我们亲眼看到的,直升机失事撞崖,在瀑布下方坠毁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应该是恰好撞进水帘子后面,那块空隙,咱们俩也搜索到的地方,岩壁上留下了他的血迹。”章绍池说。

    “但他当时受了重伤,一定有人接应他,有人救他,在警方搜山的同时把人弄走了。”裴逸说。

    “当地警方又出内鬼了吧?”章绍池轻蔑地说。

    “不,这次不是警方内鬼。”裴逸很艰难地说,“我们已经查到真相,只是可能不会正式写进这部分档案……你永远都想不到的真相,救走吴廷冒并且策划机场绑架我家人的,是雷魄。”

    章绍池那时也陷入惊愕,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常人永远都想不到的真相,思维诡异却又明晃晃的真实。那个一直潜藏在密林中的游魂野鬼,确实也只有雷组长,手底下还有一些人马,能够在特工小分队和当地警察眼皮底下,把重伤的毒枭转移了。

    但雷组长此举并非是为了“救人”,随后就暗中想方设法,将吴廷冒“护送‘到燕城六处面前,导演了一场绑架大戏,孤注一掷地要打这个翻身仗。

    一代枭雄冒爷再次输掉了这一仗,输得很彻底,当场被狙击手打成筛子。

    老毒王若论头脑和心机,永远玩儿不过六处的几位王牌特工。

    这人就是一道“祭品”,是雷魄献祭给特情六处的一个濒死的傀儡,死不足惜,本就血债累累罪有应得。只是,有人需要让他死得更有价值。

    血日渲染燕城郊外的天空,所有人都目睹当时的情景。

    临阵巧妙编织的一番谎言之下,老毒王被利用了,怒气冲昏头脑,举枪击中了雷组长……

    风吹乱长发时也击碎了许多双心痛的眼,让人肝胆俱碎。雷魄在颈部和肩膀中了两枪,血ji-an当场,从二层平台上摔落地面……

    裴逸哑声做出他的结案陈述:“所以,真正搞出一场自杀式袭击的人,是雷魄。他利用亲情和恩情试图绑架的对象,是我的父亲。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,他要攻心的目标,永远都是我父亲。”

    章绍池摇头,无法理解这种堪称恐怖主义的“感情”。

    “我觉着自己很幸运,真的。”裴逸对着他未婚夫的脸,亲了好几下,“你喜欢的人是我,你没有变心,你昨天没有在公司宣布要跟别人结婚了!不然,我也得变成雷组长那样,疯狂到失去理智。”

    章总原本神佛都不信的,也在心里默念了几遍“菩萨保佑”“阿门”。

    他喜欢的人,也愿意与他厮守终生,对他无比忠诚,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儿似的依恋他,真他妈的是人生大幸……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很幸运地拥有这份安宁,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是所有人都期待的皆大欢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月余之后,临近年关。

    地中海北岸的小镇,靠近旅游胜地的一处白色民房。出门站在露台上,远望就是浩瀚无垠的海,晴空万里。

    这里不受季节影响,终年气候温暖宜人,很适合疗伤或者养老。

    白房子门口,一把轮椅,坐着长发披肩的美人。黑衣裹住伤痕累累的残缺身体,腿上盖了一副毯子。

    雷魄很安静地坐了大约两个小时,都不会动一下,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偶尔变成浅金色,但早已失去往日的j-i,ng明泼辣,就发呆地数天上的海鸥。

    海鸥来了又走,盘旋着飞翔,怎么数都数不清啊。

    穿衬衫长裤便装的中年男人,戴墨镜,面色晒成金褐,身材结实。

    男人从超市便利店提回来纸袋子,再把轮椅上的人推回房间,抱回床上。

    厉总再次辞官不受,离开特情六处,并且坚持带走了伤患未愈一直痴痴傻傻的雷组长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,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燕城了,选择一直流浪。

    厉寒江进屋换了一身衣服,回过头说:“你歇着吧,我出去一趟。你听音乐吗?还是睡觉?”

    雷魄的脸转动相当迟缓,眼神迷茫:“还有时间歇吗?……接到信了?什么时候出发,哪里找你汇合呢?”

    厉寒江沉默了一会儿,答:“暂时不用出发,没有任务。你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这人脑子已经不太清楚,说话会颠三倒四。记忆好像倒带回到二十多岁,智商降到只有十岁。

    雷魄睁着无辜清白的眼,顺从地点头:“师哥。”

    厉寒江看了一眼,起身回头,关门离开。

    雷魄躺在床上,耳畔徜徉着记忆中的轻音乐。他从旁边椅子上拽过厉总的一件外套,盖在自己身上,露出满意而安详的笑容。

    视线越过窗子,仿佛看到厉寒江出门的背影,一手c-h-a兜步下台阶,海风吹透衣领。

    一刻钟之前还填满眼眶的呆滞迷茫,此时一扫而空,琥珀色的瞳仁重新聚满细腻的情绪,晶莹的水光。雷魄在他的师哥没机会看到的地方,唇角浮出一丝诡秘的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章总再次订好行程,跟裴组长讲好了,故地重游,我们再去罗马。

    他是在电话里发出邀请:“每年这个时候,我都去外面待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裴逸说:“好,我请个年假,陪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章总说:“想再给你做双新鞋,想要吗?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裴逸一笑,“我不要了你还能做给谁啊?”

    他们再次共赴地中海沿岸,重游了许多地方,包括当年曾经去过的,古老的剧场,斗兽场,许愿的雕塑喷泉,还有拉着手一起偷吃冰激凌的那条街。

    两人手上都戴了戒指,裴逸拉着他未婚夫,把从前照片里的每一幅景致,换一种心情再重来一遍。

    一种更珍惜眼前人的心情吧。假若没经历过生死,不知真爱如此珍贵。

    每幅照片里他们都亲热地拥抱。裴逸两条腿裹在他男人的胯上,嘴唇落在章总脸上,斜眼睨着镜头,玩儿自拍。背景是橘黄色的深山峡谷,碧蓝的海天一线……

    旅行途中,裴组长好像又失踪了两天。

    这可把章总吓坏了,典礼要穿的新鞋都做好了,新郎官又放他鸽子?小孩儿的心思真是无法琢磨,永远都摁不住的年轻躁动的心啊……

    裴逸是接到他父亲的一些短信,以及集团董事监理的通知,临时转道西西里岛。

    西西里岛曾经的那位华裔船王,在外界不明真相的猜测之下,悄悄地隐退江湖。有些财产遭遇查封,有些拿回来了,旗下公司历经变卖或者转托,大笔现款汇入新的账户。

    湮没在白浪传说中的“Mr. Jiang”,给裴组长在西西里岛留了一座别墅,转让登记在裴逸名下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明说,这像是父亲送他的一栋婚房,一份彩礼。

    还有数个银行账户,数目惊人,让裴逸自己都不知所措。人生很长,世事难料,在他以“孤儿”的身份胡混了快三十年之后,突然经历这些,他现在可能比章总还有钱!他可以牛B哄哄地转过脸去包养他老公。

    他终于知道自己来自何处,他自豪地确认自己身上流淌着最正直、优秀、高贵的血脉。只是,得知真相的同时,也意味着永远的“失去”。

    海岛风景如画,帆船林立。白色沙滩上有许多身材姣好的男女,肥白的海鸥在周围觅食散步。

    裴逸拎着他的鞋,再次走过这片海滩。

    他拾阶而上,走到别墅门前。厉总可能不会再回来了。

    房子很大,仍保留前任主人离开时的装饰。佣人定期打扫,勤快的园丁在前院把灌木打理成漂亮的造型。

    裴逸走过每一个房间,别墅的每个角落,贪婪又痴迷地端详品味,前房主留下的每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傍晚他就坐在露台上,把地下室酒窖里贮藏的红酒拿出来,自斟自饮,品尝他父亲爱喝的酒。

    喝完酒,他又上楼去主卧室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床边呆坐了片刻,纯属偶然的,他欠身过去,打开床头正对的音响。

    那里面竟然一直放着一张光碟,悠扬而略微忧伤的音乐声响起:You raise me up,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……You raise me up, to walk on stormy seas……

    裴逸沉默,惊异地听着那音乐。

    眼泪“唰”得夺眶而出,落了满脸,沾s-hi他的衬衫,让他颤栗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沿,双手交叠攥紧。银灰色的盘山公路萦绕在绿野之巅,烈火狂歌,知己红颜,永远都留在含蓄的记忆深处,永生难忘。

    旁边的柜橱里面,果然码着十张一模一样的专辑。这张并不算多么出名的Josh Groban的旧碟,厉总大概是一口气买了十张,存放在卧室,在许多安静的夜晚,月光落在海滩上,一个人听歌。

    When I am down and, oh my soul, so weary;

    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;

    Then,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,

    Until you come and sit awhile with me.

    You raise me up,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;

    You raise me up, to walk on stormy seas;

    I am strong,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;

    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.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楼下门铃突然响了。

    按了一声还不走,继续按。裴逸仓促抹掉脸上的s-hi润,抽了一张纸巾擦鼻子,起身下楼。

    门外这位身穿长款烟色风衣的体面男士,单手抱着副食店的纸袋:“能进吗?”

    裴逸眼球滚烫,模糊,一晃眼也差点认错。

    他“唉”了一声,失望地转身就走:“我还以为,我爸回来了呢。”

    抱着一堆菜进来的正是章总,表情淡不唧儿的:“对,就是你爸回来了!”

    裴逸嘟囔:“胡扯,你不是。”

    章总反问:“老子不能是吗?”

    没有气势汹汹地质问拷问“你小子怎么又玩儿失踪你是不是要跟老子结婚的节奏啊”,彼此心里都懂。章总就揣着一袋子菜出现,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,就像每次从公司下班回家一样平静。

    章绍池张开手臂,以眼神示意爱人过来伺候,摆了个“皇上回宫”的姿势。

    裴逸笑着过来帮这位爷们儿更衣,换上家居服。更衣程序随后就变成无声地拥抱、抚摸、亲吻,以及更加私密的侵犯动作……

    “今晚有什么话跟爸爸聊?还是做点儿什么?”章绍池的嗓音很沉,带着这年纪男人特有的、扑面而来的诱惑力,

    “你够了啊。”裴逸皱眉头抗议了,“我这人还是很正直很纯良的,你不要以为顶着这样一张帅脸你就可以假装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晚来一套不那么正直、纯良的姿势?”章绍池捉住嘴唇低语,“上回在王宫拍卖会,拍下来的那套项圈手镯,我带来了,喜欢来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先上床摆个不正直的姿势,我看看?”裴逸是不会脸红的,谁还没浪过?

    一胳膊肘顶开,又被紧紧抱住,陷入更加热烈地吻,唔——

    某些方面他依然坚持最后一丁点保守,在特别亲密的身体接触的场合下,实在无法容忍“爸爸”之类的联想。令人发指,太恶劣了。

    章总笑着放开他的唇,饶过他了,命令:“叫个好听的。”

    裴逸: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他一口再次含了章总的无名指,这次是戴了戒指的。

    他用力吸吮几乎把戒指吮下来了。章总笑着抽回手,怕这疯子要吞金属。

    章绍池吻他的眼皮,很亲昵的:“哥今晚给你做顿好吃的,准许你点菜,要吃么?”

    裴逸眼里流泻出一点水光,感恩此生相伴:“要。”

    海浪在暗夜里拍上沙滩,一潮高过一潮,泡沫不断抚过白色的沙砾。

    月光如水,从厨房、客厅绕上台阶,流入卧室,铺洒在温热的大床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完